愛麗詩的畫像(下)

7:53pm, Wed 4 Oct 2006

這時的國康，畫架上釘了一張莫奈Monet的明信片，腦海中泛起她遞給自己時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冰凍的手在微微顫抖，不知是因為寒風，抑或是害怕？

吉維尼花园中的鳶尾花床，一大片一大片紫籃色，溪流般流动著、高歌著，奔向背後莫奈的古老大宅，生機暢旺，筆法雄渾流暢，是一首英雄交響音詩，在寂靜的畫室中廻蕩。
紫色是迷戀和吉祥，古往今來，痴心的愛戀大半沒好下場，難道愛麗詩會成例外？但-------她現在却是謎一样消失了，人海茫茫，芳踪何處？揮動畫筆的臂垂了下來，整個身軀頹然傾倒在背椅上。

自從畫下她的畫像，竟然接二連三地畫出不下十多張的人物象，男女老少，不同的職業、階層，最要命的是，每一位都似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古人，個個栩栩如生，恍似真有其人，技法風格亦絕不似平素所為，而是酷肖十七世紀荷蘭大師Rembrandt，畫中人全罩在一束神祕光芒下，咧嘴微笑，瞪著觀畫者，好像向你挑戰：你知道我是誰嗎？嘿嘿！你是永遠猜不到的了……令人心中發毛。
這樣持續了一段日子，妹妹看在眼中，深知不妙，才把乃兄種種異常行徑，一五一十告訴了貝爾蒙教授。

「其實，通過某種特定的視覺傳播Visual Evaginations而在大腦中形成一連串的幻覺並非獨一無二的個案，相信貝爾蒙兄已向劉小姐仔細介紹過，而且引了一些案例？」瞄了老友一眼，一頭銀絲的麥可羅夫斯基醫師平靜地娓娓分析：
這病徵並非只限於癲癎病人，有一些健壯的年青人，精神一旦受過度壓抑而又未能釋放這種內心壓力，加上曾受過長期視覺表意訓練，也有可能出現這類情況。令兄是位畫家，他Occipital Lobe中樞的Hippocampus區特別敏銳，乃因長期接受視藝訓練及創作而成。同時他腦中Limbic System也非常敏感，任何微細的外界刺激他都能一一接收到，並下意識地作出反射，導致他Amygdala記憶體產生巨大的整合能力，把外界任何精細、含糊或不完整的映像自我完善，在Hypothalamus中自動組成一系列的人物形象，好似預先錄影一樣，一旦遇到強大的心理壓力，例如對愛麗詩的思念，便不自禁地潮水般洶湧而出，這種螺旋式Solenoid反應就像一條縺索，病者完全不能操控，只會廻旋返覆地反應，無休止地自行複製一個又一個的連環映像。如果他對愛麗詩的情感牽引自行減弱甚至消失，Solenoid reaction便失去動力，才有機會慢慢回復原狀，精神狀態才可自行清醒，所有感官重新正常運作，徹底脫离現在的催眠狀態。最令人擔心的是他可能受不了巨大的牽引刺激，痴迷下去，Hypothalamus的功能承受不住負荷而損毁，那便不能平衡體內所有血糖、血壓等正常指數，嚴重的便永不能復原了。
大夫放下老花眼鏡，語氣沉重起來。
淑貞深深吸了一口氣：「那即是--------」她用食指在太陽穴旁轉了一下「真的成了瘋子？」
「但……親愛的，也不是什么可怕的絕症，仍是可以治得好的……」貝爾蒙清了清喉嚨，輕輕拍了她一下肩膀，安慰著。
「唉，真想不到，會到了這步田地……。」她幽幽地歎了口氣，憂心忡忡。

最令人困惑的是：究竟哥哥由那兒得來的那一批面孔印象？可以讓他轉化成一幅幅如此逼真的肖像呢？這十多幅單色油彩人像看上去差不多全是古裝的中上階層人物，有牧師、商賈、主婦、軍官、醫師、法官、學生、少女………世上難道真有通靈這回事兒？想一想也不禁令人毛骨悚然！
回家想了一晚，對了-------為甚麼不去翻翻他的寫生本子？那可以說是他的日記。
在昏弱的畫室燈下，終於搜出了那本破爛的寫生簿。
一翻之下，哎吓！原來正是那晚在St. Thomas Rest Park碰到愛麗詩之前一連幾張速寫，鉛筆加上淡彩，把遠遠近近的墓碑都畫了出來，連旁註也記下了墓中人的姓名生卒年月！
難怪了！太可怖了！
他這次可畫出大禍來了，那批肖像---------全是葬在墳地裡的古人！

两位教授聽了她的發現，也十分興奮。只花了幾天，他們就在北雪梨市政廳生死註冊署陸續找到部份墓穴主人姓名，再從紐省圖書館一些古董報章名人錄、訃聞之類搜集到好幾張名人肖像、照片，與淑貞在國康畫室中攝錄好的光碟對照一下，驚人地絲毫不差！他們緊張又亢奮，整晚不曾闔眼，連日把這驚世大發現整理成一份詳盡報告………。

淑貞却不熱衷於此，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不住盤旋：
有甚麼方法可以減輕哥哥對她的思念呢？
最後，她有了決斷：
可不是？解鈴還需繫鈴人！一定要找到這位神出鬼沒的愛麗詩！她不可能煙雲一樣人間蒸發了的。只要揪出她，哥哥的痴心就一定不藥而癒！
於是趕忙找了一位與傳媒報社稔熟的朋友，刋登了一篇尋人啟事：

找尋IRIS
親愛的愛麗詩，無論你身在天涯海角，見報懇請回覆，國康現已病危，請速速回來一晤，或有轉機。
(附上自已電郵電話)
又：任何人如知附圖女子下落，敬請知會，重酬。

完

大俗山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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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23 Nov 2006 21:11 | reply
不解

Posted 10 Aug 2010 16:08 | repl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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