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:56pm, Fri 10 Nov 2006
記得當我還是第一年當護士的時候,有一個病人十分討我厭。
因爲她十分不合作,明明應留在病床的時候,她卻偏要下床到處走!最麻煩還在於她是醫院裡這個病房的常客,我足足在那個病房做了四個月也未有見她出院!
那一天,我又被安排去照顧她,她患的是柏金遜病,病發時會不停地抖震,除了出得滿身大汗,亦很容易跌倒。對我來説,把她留在病床裡便是最安全的方法!但她卻全不合作,即使我已把床的欄杆放上了,她仍然千方百計地要爬出來四處逛!她說她只要走走路便會停止抖震!?當時的我已經忙得不可開交,還有其他七位病人需要照顧及派藥,那有時間與她慢慢理論?但又生怕她會因爲在抖震中行走時不僅跌傷,我也會被上司責怪。於是一怒之下,我把她大力地按實在床上,用一種極度不耐煩及嚴厲的聲音命令她,好好地安坐床上。雖然她最終還是爬了出床,幸好亦沒有因抖震中走路時跌倒,但這件事已令我與這個病人結了怨。一直到我被調往另一病房工作時,我也沒有對這個病人微笑過一次,在往後的日子裡,這個病人也沒有在我腦内逗留…
直至早幾個月前,因我駐守的ICU人手過多,有一個晚上的夜班,我被迫被調去這個病房工作。當我看見這個病人的面孔時,那早已被我遺忘的忿怒和不悅竟突然湧進腦中!當時我慶幸我那個晚上不用照顧她,否則我可頭痛了!
怎料幾個小時後,當我偶然地經過她的房間時,看到她在床上劇烈地抖震不停!身為護士的我,當然立刻過去把床的欄杆放上,免她掉下床,同時亦問她有何需要。
我不懂得她可有把我認出來,但當我告訴她通常只會抖震約半小時,便會停下來時,我留意到她頸上掛了一條有十字架的頸鏈。我本身是一位天主教徒,得知她是東正教徒後,我想起耶穌曾説過:「我病了,你可有照顧我…」。那一刻,我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,一邊感受她的抖震,一邊與她一同唸天主經。我不知道爲何我要與她一起唸天主經,我想這可能是一個最好的方法與為她祈禱吧…
我不知道這個病人後來怎樣了。因爲當時的她已是末期柏金遜。但無論如何,我慶幸我竟然有機會去與一個其實很不相干,亦不太特別需要寬恕的病人和好。
這一個夜班雖然很忙,很疲倦,但這個晚上亦特別美麗!